這可能是我廿幾年來度過,最黑色的生日。
那天晚上家人為我預祝,飯後爸說快點切生日蛋糕。電視機畫面直播靈柩返港的情況,導遊謝先生的母親望著兒子的棺木哭斷腸,不自覺也跟著一起哭了。我跟媽說,就這樣把蛋糕分了來吃吧,不要蠟燭,也不要唱歌了。
報章上印著的八個名字,他們不單是一個數目字,一條資訊,曾經跟你我一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伴侶、有孩子、有家庭、有朋友、有工作。有愛他們的人,有他們所愛的人。
人同此心,一家人幾天前才開開心心去旅行,回來是竟是這個景況,有人躺在棺木裡,奏著哀樂,又有誰想像得到?
本以為是最簡單直接的「與悲哀的人同哀」,這幾天又卻陸續讀到各式「抽離」又「冷靜」的評論,甚麼「香港人沒有國際視野」、「傳媒直播技術如何煽動社會大眾」、「第一世界壓迫第三世界」、「種族主義論述」之類,紛紛擾擾,看見就頭痛。
人類親疏有別,本來就是正常不過。親近的人飛來橫禍,自然會感同身受。說一句坦白話,雖然聽起來可能政治不正確— 這幾天衝口而出的「仇菲」言語,其實不算甚麼,不必放在心上,亦毋需急於為人們扣上種族主義的帽子。事件過去,傷心沉澱後,就會平靜下來。假如你現在放我在幾位菲律賓人的面前,對不起,我也無法面露和藹可親的笑容。
也許我該慶幸,認識的都是簡單、善良又明白事理的人。幾天以來,身邊朋友、網友與同事,都是因為遇難者的遭遇難過,為當地政府和警方的行為而憤慨,心痛說以後不要去菲律賓;但沒有人為難自己的家傭,也沒有咒罵全個菲律賓的人。
我的書包放下很久,也不懂得拋jargons,文筆早已退化。只想把力氣全都留下來,為受害者和遇難的家庭唸經與祈禱。今年生日,大家對我的祝福,我願意分一半給仍在留醫的受傷者和傷心的家屬。希望梁頌學為了媽媽會早日甦醒,希望汪氏姊弟失去了父母依然會堅強的活下去,亦希望傅太太不要為扔下丈夫一個人,只帶了一對子女離開而自責,跟孩子們好好生活。
悲劇過後,有很多人看到仇恨、爭端,有人沉迷於辯論、妄言。我總是不能忘記,在無情的槍下,有丈夫犧牲自己的性命來保妻子的安全,有妹妹用身體為哥哥擋子彈。我反覆的問自己,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做嗎?在那千鈞一髮之間,愛的力量戰勝了邪惡和恐懼。這才是苦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