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23, 2009

正念



「憤怒是一種力量,正念也是一種力量。正念可以幫助我們認識憤怒,可以轉化憤怒、憎恨的力量。如果我們知道正念這個概念而不修習,我們的心力會很弱,所以我們要修習正念呼吸、禪行,甚至吃飯和開車的時候都要保持正念」

「最基本的正念練習,就是活在當下,將身心都帶到當下。當專注當下身心變化時,我們就能照顧身心。如果發現自己的心當下有恐懼及憤怒等負面情緒的話,我們能及時將這些不善的情緒轉化」

「做任何事都可以帶著正念,如喝茶時可以保持正念,也就是茶禪;用餐時,覺知吃飯時每個面部、嘴部肌肉的動作,這就是禪食;走路的時候,將心放在每一下腳步,這就是禪行。當心專注當下,就會自然發展出定力。有了定力、專注力,就能產生出觀照力,對每事每物有更深刻的認識,能夠更深刻體會生命的每一刻。如果在你生活的每一刻都能夠有深入體會,我們就能獲得智慧…… 智慧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是甚麼帶來快樂,又是甚麼讓我們痛苦。」

一行禪師,《如何處理強烈的情緒》
《溫暖人間》,第254期



從小我就覺得做任何事情都要做足一百分,我要做得好,比所有人都好,才能夠得到欣賞和疼愛。我每天都努力鞭策自己,要達到心裡所設的至高水平。這份壓力讓我常生活在焦慮和否定之中,一有甚麼小差池,我就把自己批評得體無完膚;心想事情之所以做不成,不為了甚麼外在因素,必定是因為我。凡有甚麼重大的事情發生,要面對甚麼新事情新任務、或是身處我不能駕馭的新環境,我就會非常的panic,不由自主的哭泣,情緒失控、失眠,發惡夢、失去食慾。

我知道,「正念」就是我所需要的修練,不想過去和未來,專心一意當前的事,察看自己的內心,面對和處理自己心裡的恐懼。

穩定的情緒和安全感,不需要外求,而是來自自己的內心。

Friday, May 22, 2009

結婚不必求婚



那天跟媽逛街,行經珠寶店。我問媽,爸爸當年是怎樣向你求婚的。

媽說,「o個時我地一齊幾年喇,你爸突然就同我講,不如我地結婚啦,我就話,咁我要返去問下阿媽先喎 (!!)」

「咁搞笑?即係無戒指乜都無呀?」

「無呀,返到去你阿婆第一句仲問我,係唔係有左 (!?)」(他們不是奉子成婚啦,婚後兩年我才出生,okay?但婆婆真的好cute!!)

近幾年開始覺得,所謂的「求婚」,是一件好妙的事。之前每次跟女友談到結婚大計,除了必被追問日期,再談幾句,她們必定會問,「那他正式求婚了沒有?」

我每次心裡都狐疑,噢,我們二人的關係其實已經穩定得,結婚與否都沒有分別了;彼此都已經認定對方為終生伴侶,間中會討論將來的大計、方向。還有必要刻意求婚嗎?

如果結婚,是因為兩個人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相知相依相識相愛,而所下的決定和承諾。那麼,我們常 fantasize 的「求婚」,就應該是多餘的了,因為婚姻的基礎,不是一方興起,突然想成家 /儲夠錢/ 覺得這個女人娶得過,而要去「求」對方下嫁給自己;卻是關係到達成熟階段,雙方不言而喻的默契。

媽還跟我說,「到了現在,Ben 都不需要再刻意做甚麼表面的東西,才可以得到你的心吧!」

我心中的疑惑,終於都有了答案。


爸媽結婚就快三十年了,還會飯後拖住手到公園散步。放假會結伴上深圳行百貨公司和書城,天氣好時就去行山。我爸不會給我媽買鑽石戒指、名牌包包、豪華花束,也不做甚麼可歌可泣的肉麻事。可是他給我媽的,是一個完全的、誠實的、專一的自己。

很久之前,我媽就跟我說,她沒有儲一毫子的私己錢。結婚時的嫁妝,都因為新婚時經濟情況拮据賣光了。夫婦二人賺到的錢,都放在一起,兩個人一起用。我媽從來都沒有教我,要怎樣捆綁身邊男人的心,要怎樣check 老公的行蹤,或者數男人有甚麼不好。從小到大,我沒有聽過他們吵過一次架。

我媽每天給我示範的,就是愛一個人,要如何付出、包容、信任。


衷心的覺得,廿幾年前的爸爸好型。雖然沒有鮮花、沒有鑽石戒指、沒有燭光晚餐,可是他嘴裡說過的承諾,過去的每一年每一日,他都落力的實踐。

謝謝他們讓我明白,踏實的愛情,美滿的婚姻,原來不必「求」。


Thursday, May 21, 2009

京都— 石塀小路



跟男友都是喜歡慢板旅行的人,不趕景點,不花時間購物,寧願花多點時間走路,遇上喜歡的地方會呆上半天,喝杯咖啡食件餅讀幾頁書。

一連八天都呆在同一個地方,就可以奢侈得,同一個地方去過一遍,過幾天又再去一遍。

出發前讀舒國治的《門外漢的京都》,他在書中不停的提到一處叫石塀小路的地方,彎彎曲曲走不完的窄窄小路,沒有盡頭的矮牆,引人入勝。京都是最適合散步的城市,而石塀小路就是他最推介的散步點。

這樣的一條看似平常的小路,一般的香港旅遊書當然不會介紹。

第一天,我們到訪過知恩院、八阪神社、清水寺的一帶之後,男友望著地圖,一邊在辨認回祗園一帶的路。看著看著,原來石塀小路就在我們的附近。



在那個寒冷的夜晚,我們一起鑽進了石塀小道的入口。你就知道甚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柔和的燈光襯著矮矮的竹牆,說不出的靜謐。用石磚舖設小路,因為天雨還有點濕濕的,間中有一兩個行人走過。兩旁除了民居,還有咖啡店和旅館,可是都像睡著了一樣,不動聲色。寧靜得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明明以為前方已經是盡頭,轉了一個彎,又是別的風光。

走過一遍石塀小路,你就明白,像舒國治一個到過京都這麼多次的人,怎麼會鍾情這個地方。

平常出國旅行,無論是在內地或是在歐洲,晚間一定打醒十二分精神,怕後面會有甚麼人跟著你,又或者在暗角處會有個持刀的賊人跳出來。可是身在京都,不知怎的就沒有此等顧慮,寂靜和昏暗,不單沒有帶來恐懼,還是一種完全的享受。


最後的兩天,按照原定的計劃,本來我們是要到大阪去的,可是甚麼心齋橋購物區對我的吸引力是零,心中只是對古都風情有萬般不捨。於是男友非常豪爽地,放棄了我們已付了全費預訂的大阪酒店(!),決定一直留守在京都。

多了兩天多的時間,我說不如再到石塀小路走一次吧,我想看看白天時的風貌,跟晚上有甚麼不同。



果然,日間的石塀小路,在太陽的照射下,多了很多顏色。院子裡用心修剪打理過的花卉植物,竹牆和石牆的質感對比,店家忙著打掃門前的落葉和塵埃。唯一不變的,就是疏落的行人,和平靜的氣氛。也許,正正是因為日本人那種一絲不苟的精神,把自己的家、庭園、店面,都打理得典雅又漂亮,才能夠交織成這一帶的漂亮風光。許多座好看又乾淨的房子,加起來就是舒適又好看的街道了。

再一次,我希望這一段路,永遠都不會走完。

如果你也要到京都去,在熙來攘往的清水寺、二年坂三年坂之外,不妨一訪石塀小路。愛京都的人,必定會愛上這個地方。

Wednesday, May 13, 2009

京都的寺



到京都,不得不看寺。

香港有寺,中國各地有更多大大小小的寺。可是京都的寺,就是不一樣。

我相信有些宗教的精神、情緒,可以跨越教義本身去感動人。我記得那個獨自在塞納河畔散步的早上,走著走著,到了聖母院,就在裡面點了支蠟燭坐下來祈禱;是教堂內的氛圍,慈祥的聖像,暗暗的呼喚我要靜坐下來。

同樣地,走在京都大大小小的寺院內,宗教信仰並不重要,也不必深究所在地是屬於那門那派。坐在門廊上,或者在庭園的碎石子路散步,你會驚覺天地竟然是如此寂靜。對,我最喜歡那些舖滿碎石子的小路,每日在鬧市之中追趕跑,你何曾試過仔細聽聽自己的腳步聲?

不信佛的,不拜佛的,也不要緊。京都的寺可以讓你停下來,重新審視這個世界,重新認識你自己,然後抖擻精神,繼續之後的旅程。




京都行的第一天,在沒有太多特定計劃之下,走進了知恩院。那長長的石階,那日本現存最大的木造三門,還有那在法然上人的忌日和除夕時才會敲響的大鐘。我記得那天太陽很猛,男友在到拍照,我坐在御影堂外,脫了腳上的靴子,聽著堂裡僧人敲鐘念經。在那一刻,香港的煩惱和瑣事都離我很遠很遠。我知道我會愛上這個城市。

我們在京都一個星期多的旅程,大大小小拜訪了八九間寺。說多嗎,仍有不少的滄海遺珠。

天龍寺本身也許沒有甚麼特別,可你卻不能錯過寺後那一片參天的竹林,觸目所及都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綠。那天遊人稀少,只有我們兩個靜靜的走著,聽聽風吹過葉子的聲音,這是大自然的音樂。

銀閣寺正在修緝中,有點掃興,也不要緊。寺後原來種滿了杉樹,那麼筆挺、矯健、充滿靈氣。

除了知恩院之外,我也愛祗園附近的建仁寺。寺外明明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可是只轉了一個彎,就已是另一個世界。矮矮的牆彷彿把外面的車聲人聲全都隔絕了,那麼的祥和寂靜。錯過了龍安寺的枯山水?我猜建仁寺的庭園景色也不遜色。相比起遊人絡繹不絕的清水寺,我想,這才是真正的京都禪意。

男友把法鼓文化出版的《禪味京都》也帶了在手邊,書裡對京都大小寺院的淵源典故都有詳盡的介紹。我沒有仔細的讀過該書,可仍不減穿梭在殿堂和庭園之間的趣味。



千年古都的氣派和魅力,都在這些大大小小的禪寺裡。我希望四季都能夠遊賞京都,天氣一轉,相信寺裡的景色又是別有一番況味了。

Wednesday, May 06, 2009

舊時



假期的某天,跟男友回他的老家,他從櫃子的深處捧出一兩個盒子,裡面納納雜的甚麼都有,都是他小時候的珍寶。

他拿起其中一塊像橡皮擦似的白色小膠,說,這一件好厲害的,夜光的啊。

我笑,想像那個眼鏡有半張臉那麼大的小男生,揹著大書包,然後把這一粒有點髒的小東西看作鑽石珍珠般的寶貝。

我問,這個送給我好嗎。

男友說可以啊,但你記緊要替我好好保存。

於是那天晚上,我拿著這小小的夜光膠粒,鑽進被窩裡。把被子蓋過頭,我跟他說,這像不像流星呀。我們好像回到六七歲的時候,會躲在被堆裡扮露營,會為夜光的小玩意興奮。


每次看到男友小時候的照片,聽他憶述童年的小事情,或是看見他兒時喜愛的物事,總會想,如果可以坐時光機回到舊時,跟那個八九歲的小男生玩玩,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事。

我會在他放學回家的路上等他,我會牽著他的手去看電影、去喝紅豆冰、去買模型玩具。那時的他應該要比我矮很多吧,我要摸摸他的頭他的臉。

我會告訴他,我覺得你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可愛最討人歡喜的小孩。

但我不會跟他透露將來的事啊,路還是要你自己走的,總之你定會成為一個好人,遇上你愛的女生。

也許到我們認識的一天,他會有點淡淡的印象,這不就是我兒時某天,突然出現過,跟我玩樂了一整天的古怪姐姐嗎?


Tuesday, May 05, 2009

戲裡的女人






昨晚一個人到藝術中心,看 Antonioni 的 "L' Avventura" (迷情)。

電影大師就是有這樣的功力,只是看了開首的幾分鐘,還沒有搞清楚故事的來龍去脈,已經有著了魔的感覺,一分鐘都不能夠放鬆,緊緊的盯住大銀幕,怕錯過了甚麼漂亮畫面。

看見一幅一幅如畫一般,美得令人窒息的構圖,心裡想,就算劇情完全看不明白,言語不通,仍是一種享受吧。用的明明是黑白菲林,色彩層次卻比現在的甚麼高清3D 電影更深厚。我常會突然出神地猜想,Monica Vitti 的華衣,到底本來是甚麼顏色的呢?是大片的豔紅,還是靛藍?

我欣賞的電影導演,都懂得女人,都會拍女人;漂亮的女人在他們的鏡頭下,陪加迷人。那種美不是平面的,是立體的生動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Antonioni 的 Monica Vitti,Godard 的 Anna Karina,都不是像 Audrey Hepburn 或者 Grace Kelly 一般的「陶瓷娃娃」美人,可是電影裡的她們,或笑或哭,都牽扯著觀者的心;她們是女人中的女人。

也許再過幾年,我把劇情忘得光光了,仍是會記得,Monica Vitti 穿著黑色露背泳衣的誘人背影,水珠停留在上面的質感;還有最後一幕裡,她哀傷又無奈的手。這就是電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