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自問小姐脾氣已經收斂不少,但是火氣卻越燒越旺。遇上不平事,以前可能會覺得息事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覺得,不平則鳴,有道理就不怕講。你未開竅,聽不明白我講甚麼,也罷,至少我說清了我要說的話。
工作之後,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遇到不同的人,他們的喜好、生活方式,跟我都不一樣。我尊重每個人有不同的 upbringing,不同的因種出不同的果。
但最終,我跟很多人都成為了好朋友。只因為,人性之中的真善美,是 universal 的,不分背景。
我相信每個人不應該自私,應該為他人設想;我認為不應該每件事只想到自己;我認為人要懂得珍惜,珍惜眼前人、珍惜資源、珍惜所有;我相信人要懂得愛,愛裡面有包容和犧牲;我相信人生裡,除了物質以外,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追求。
我跟身邊每一個朋友,之所以能夠成為「朋友」,是因為我肯定他們都相信這一套,我們都在落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是故,每次見到自我中心的人、只顧自己愛好懶理他人死活的人,都會特別無名火起。此等人不會得到任何真正的關係,亦不會有人真心對待你。
爸媽是典型的斯文人,寧可自己吃一點虧,都想大家和和氣氣,避免任何可能出現的 conflict。尤其是媽,一大排的兄弟姊妹中排列中間,自小慣了在夾縫中成長,處處都先想別人再想自己,像半個阿信的化身。
就算不開心,我知道我媽一定不會吵不會鬧,也不會據理力爭,可是她會回家跟我訴苦。我聽了,心裡面有多痛。
只恨那些場景,我不在現場,不能及時為她出頭。我媽就算口裡再無所謂,再順得人意,她也有感受的。
我對自己許下承諾,我不要媽媽再有半秒委屈。如果任何人令他們不開心的,不要怪我不客氣。i can be a real bitch。他們就是我付出生命也好,潑婦罵街也好,撕破面皮都要好好保護的人。
Sunday, April 26, 2009
宣言
Tuesday, April 21, 2009
金閣寺
「金閣終於在既不是白晝也不是黑夜的不可思議的時光下,漸漸地變成了清晰可見的東西。金閣從未曾以如此完整而精緻的姿態閃爍在各個角落裡,突現在我的眼前… 金閤因自身發光而變得透明,從外面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潮音洞藻井的仙女奏樂圖案,以及究竟頂牆上斑駁的古老金箔殘片。金閣精巧的外部,與它的內部渾然一體了。」
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我分了兩段時間把它讀完。
頭五份一,是在往京都之前;餘下的,當然是京都遊回來之後。
不是第一次讀三島的作品,《春雪》早已是我最喜歡的書之一。可是在我親眼望見過金閣寺 (當然是指火災之後重建的金閣),體驗過京都的氛圍之後,才感到自己真正進入了書的世界。
鹿苑寺內與附近一帶的佈局,主角跟友人拜訪南禪寺,與女伴到嵐山一帶郊遊,讀著文字,閉上眼睛,我彷彿又看到了遠方的景致。
我們趕上了京都的旅遊淡季,沒有楓葉,也沒有櫻花。對別人來說可能覺得掃興,可是對於打算在該處磨上整整一個星期的我們,大概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光。訪金閣那天,下著微微雨,天氣很冷。我們在附近的珈琲工房,喝了熱騰騰的咖啡,吃了午餐,才沿著參道慢慢地散步。鹿苑寺的遊人不多,圍在金閣寺和鏡湖池附近的遊客,大概只有十來人吧。
微雨中的金閣,寧靜的金閣,伴著湖中倒影的金閣,有一種洗盡鉛華的出塵美態;我一廂情願的相信,三島筆下那有具有永恆魔力的不朽的金閣,應該就像我所見的樣子。
從表面的事實來說,年輕僧侶火燒千年古蹟金閣寺,可能只是一宗典型的 antisocial事件。可是對三島來說,「縱火」並不是一件純粹的單一事件,縱火者亦不是偶爾失控的狂人,甚至沒有明確的動機;當中牽涉到青年人對自我、對性、對國族身份的認同與探索,對「美」的憧憬與追求— 金閣本來是主角的一切嚮往,到最後卻成為主角的宿敵,這一連串複雜的心理轉折,才是全書的重點所在。正因如此,三島完全沒有著墨提及到火災之後的事,主角也沒有與金閣寺同歸於盡,相反地,金閤被燒,卻更加激起了主角的生存意志,喚醒了他的存在感。
「年青」一點的時候,也有一陣子狂迷似的不停地讀村上春樹。後來接觸到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等,立即就放棄了村上春樹;唯有在這些前輩的作品之中,我才找到那些,我渴望在日本文學裡找尋得到的,關於日本傳統的美學、文化、價值觀等等東西。對美的執著與追求,同時又帶有不惜一切的毀滅性;在極端的規範和秩序背後,彷彿又有更強的犯禁的反彈力。未能理解的、想不清楚的,我想這些,才是日本民族和藝術吸引我,讓我想認識更多之處。
Wednesday, April 15, 2009
La Chamade
憑我淺薄的認識,我仍不得不說一句,要了解莎岡 (Francois Sagan),不能不讀《狂亂》(La Chamade)。
如果《日安,憂鬱》是莎岡反叛輕狂的初試啼聲,那麼《狂亂》就是莎岡在創作的顛峰時期,個人風格的完全展示。
女主角Lucile 本來跟商人Charles 同居,他為她提供一切生活所需、吃喝穿戴,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工作。後來Lucile 愛上了年輕俊朗的Antoine,狂亂的激情使她離開Charles 的保護網,跟Antoine 相宿相棲。可是Antoine 很快就對 Lucile 的無所事事看不過眼,還為她在報社找了份工作。Lucile 初時也認為自己應該試著「踏實」的過日子,可是上班兩個星期她就受不住要辭職,變賣 Charles 送給她的珠寶來過日子。後來 Lucile 懷孕了,也是問 Charles 借了一筆錢往瑞士打胎,而 Antoine 與 Lucile 亦出現了不能修補的裂縫。最後,Lucile 還是回到 Charles 的身邊,唯有他,才可以讓她過著她想要的生活。
Lucile 絕對是享樂主義的絕對信徒。而小說中對享樂主義的描寫和執著,簡直令我目瞪口呆。
「…一段時期以來,我已經明白到,是悠閒催生了我們所有的美德,我們最可接受的品質— 沉思、性情相投、慵懶遲緩、不冒犯他人、精神上與肉體上的良好消化:集中關於肉體快感的注意力的智慧— 吃喝拉撒,懶洋洋地曬太陽。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沒有甚麼能與這相比。在這世界上,沒有其他甚麼能比經歷我們所能得到的短暫時光、呼吸、活著並且知道這一點還更好的了…」
Lucile 所指的享樂,並不在於揮霍金錢,也不在於聲色美酒,是要活在當下一刻,好好活足肉體的感官的愉悅;Lucile 所謂的慵懶和無所事事,也不是流連於百貨公司和穿梭名店,而是躺在家中或咖啡店的椅上,靜靜的讀上一個下午的書。
也許,身處現時港男港女熱哄哄的討論聲中,女主角 Lucile在一般人眼中,也只是一個典型的拜金女。可是這樣想,未免在太低估了莎岡。Lucile 的內心,單純得沒有無點計算,行事隨意只憑直覺,這一刻想到甚麼就去做。即使她寬容接受 Charles 送上的禮物,可是她從來沒有主動要求情人為她提供甚麼,她討厭擁有,她可以甚麼都不帶走。跟 Antoine 在一起時,她最懷念的不是 Charles 提供的豪華大宅、轎車和皮草大衣,而是那份無憂無慮、甚麼都不用想的生活,還有那些可以自由揮霍的時間。
站在擠迫的地鐵車廂中,或是坐在勾心鬥角的會議室裡,她一刻鐘都受不了。她討厭社會上所有人習以為常的東西。明明那些事情是多麼的令人難受,大家偏要裝作若無其事。她又何嘗不是最熱愛生活的人呢?
Antoine 與 Lucile 之所以分手,並不是因為他不吸 Charles 富有,不能讓她過著富足的生活;而是因為他強迫 Lucile 成為一個巴黎的時髦事業女性,甚至是一個好媽媽。這些角色規範,正正扼殺了與 Lucile 最敏感最吸引人的魅力和光芒。
okay,我知道要做到這樣的境界,也是要有錢嘛。但莎岡吸引的地方,就是她知道錢可以帶來的方便和美好,卻不屑成為錢的奴隸。如果你知道她晚年的潦倒情況,你就知道,她的一生,就是她所信奉的享樂主義的最佳示範,沒有半分的背叛。
Wednesday, April 08, 2009
爸媽的沙發
"…女兒打橫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此行徑,可比幼雛稚畜的嗷嗷乞食聲,立刻喚來動物爸媽的餵哺。女兒這時候不是人妻,不是兩孩子的媽,不是學校講師,而是妹妹。永遠的妹妹,立刻喚起永遠的爸,永遠的媽… …於是永遠的爸,拿來一條薄毯覆在女兒身上,關掉客廳燈,避於飯桌一角借立燈看晚報。永遠的媽,掙扎爬起來張羅晚飯,躡手躡腳別吵醒妹妹,把Sogo買的混一堆的東西分一分。女兒自己的一份,老妻買給女兒和孫女孫兒的一份,大部份都分了過去裝一裝,待女婿返來一起提走…"
朱天文的長篇小說《巫言》裡,有這樣的一段。
讀著我就立即想起我們家的情況,不也就是這樣子嘛。
年三十晚跟男友回娘家吃年夜飯。我吃飽了就打橫躺在沙發了看電視。那天晚上很冷,我爸見到就二話不說,從房間拿出棉被蓋在我身上。我就繼續懶蛇托世似的窩在被竇裡。男友看了嘖嘖稱奇,都是你爸你媽把你寵壞。
平日在家我可是做家務無停手。男友拿起剛收下來的衣服,我還囑他不要碰啦你坐下來看書看電視啦,我弄就好了;買菜煮飯洗碗可以一手包辦。唯獨是回到爸媽的家中,我又變回十歲的小女生。跟爸媽北上購物,我媽還會著我把新買來的一大堆書呀影碟呀,全部塞進老爸的袋子裡,不然就是邊行邊問怎樣呀重不重呀,要不要你爸幫你揹呀?她大概忘了,我那時不也是自己挽著行李去歐洲旅行嗎?
少了時間在娘家,每次一回去,父母總是會給我塞各式各樣的東西。我媽會把洗切好又調好味道的食料放進盒子裡,回去一加熱就可以吃;或是各類的南北貨或海味;甚至是新推出的家居清潔用品。我爸呢,久不久就送我一張新的相機 memory card 或者 usb 手指;我現在用的相機,也是我爸買的。
近兩個月,我失業。爸媽從來都沒有催促我甚麼,要快點找到工作,要快點付家用。他們知道那時候上司把我欺負得厲害,只是替我抱不平,叫我不開心就不要做下去;他們就是我永遠的爸媽,給我永遠的 unconditional love。在外面碰了釘、遇到甚麼大小挫折、受了甚麼屈辱,我知道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只要在爸媽的沙發上捲著睡一覺,又有重新走下去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