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質與黑眼睛

迷上他，理所當然的是從《藍宇》開始，那雙長睫毛憂鬱黑眼睛的男主人。

近幾年盼他的作品可真是望穿秋水，不要跟我說，《無極》裡的怪角色，或是《黃金甲》裡的窩囊太子；我不要看他站在海報的最側邊一小角上，又或者只有字體小小的名字在暗角亮一亮相，那些不算。翻開電影節的訂票手冊，久違的那雙眼睛終於在頁面上出現。啊，我等你好久了啊。

是他最拿手的角色—北方小子、家境清貧大學生、入世未深兼穿衣極土但對人禮貌周周、有理想專注學業因此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基調跟藍宇沒有分別。想起那天友人說他的樣子太「鵪鶉」，初時急著要為他辯護，現在想來倒也覺得沒錯，從《那山那人那狗》到《藍宇》再到《小裁縫》，他有那次不是小鵪鶉呢？初次打動我的大抵就是他摸著一頭凌亂的頭髮，說自己「午飯都還沒有吃就趕來」那一副愐腆樣子。他總是有點呆呆、不知所措的傻笑，看著他的樣子，那些要好好愛護他、要照顧他的潛藏母性都被召喚出來了。

(當然後來的《琥珀》，他演的風流唐璜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依然稱職，而且更加的性感吸引)

對他我從來都過份的偏愛，等了好幾年才看到他擔正主角的電影，總不會討厭到那裡。很久之前在媒體裡看過有關他跟Meryl Streep合作的報導，說他們會合演一段「忘年戀」，胡里胡塗的我在看電影的頭幾十分鐘還在期待他們倆之間會不會有甚麼的「激情」戲份。咳哼。

導演是當年那在美國校園槍殺師生的留學生的朋友，作為半個局內人，相信他的目的不是單純為了說故事；大概是想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認識事件的新角度，嘗試投入九十年代初那些離鄉別井、帶著幹一番成績的決心、背負著父母與家人的期望、一個人從中國幾經辛苦終於到了美國的留學生的情感。

相比起學業上的起落之外，留學生跟那位熱愛中國文化、關心中國學生的美國太太之間，界乎朋友、母子、師生之間的感情，反而更明顯的是故事的重點。導演既然找來 Meryl Streep當女主角，這份用心也是相當的明顯。近戲末的一段，他的論文不獲通過前路茫茫當上了護膚品傳銷，摸了無數的門釘後，捧著一大堆產品走上了她的家。她看見他的樣子好心疼，想他振作又擔心不能把話說得太白。對著那一桌子的產品，她不忍心推辭，看著他七手八腳的為自己試用；想著他那天看著星塵為她解釋甚麼是「暗物質」時充滿理想的模樣，今天卻抖著手戰戰兢兢在她面前推銷潤手霜，她忍不住哭了，又怕傷了他的自尊，唯有說自己對產品敏感，祝他快點找到新工作，匆匆的把他送走。

回家來電影的 production notes，才知道這段重頭的感情戲，二人只是拍了一take便完成了。Meryl Streep哭得太「好」，導演捨不得要她再哭一次。

不知怎的，想起了黃碧雲的《溫柔與暴烈》，同樣都是改編自真人真事，發生在一個移民家庭裡的慘劇。滿心期許最後卻落空，感到自己懷才而無用武之地，可是走了又不甘心這樣的回頭。人在異地的失落和空虛，崩潰後再釀成悲劇，不是少數的個別事件吧。


長睫毛黑眼睛的主人放映的那天也有到場，可惜我因為遲到而跟他緣慳一面，不知他現在是怎樣子了。怎樣也好，看完了電影，我還是那麼喜歡你的。